天津的高考本科录取率,这事儿,说起来就得先给个准话:高,确实是高。你要是单看那个百分之八十上下的数字,尤其是跟河南、山东那些高考大省一比,简直就像是开了“简单模式”。每年放榜时节,这个数字都会被拿出来反复“鞭尸”,引得外面的人羡慕嫉妒,里面的我们,滋味却复杂得很。
你问我这数字是真的吗?当然是真的。但你要问天津高考是不是就那么轻松,那我只能跟你说,你看到的是海平面上的冰山一角,水面下那一大坨,才是关键。
我们得掰扯掰扯,这个亮眼的本科录取率到底是怎么来的。
首先,最硬核、最直接的原因,就是人口基数小。这道理简单粗暴。天津,一座直辖市,常住人口一千多万,但每年参加高考的考生人数,也就六万出头。你再看看隔壁河北,动辄几十万大军过独木桥,河南更是奔着百万去了。这就好比一个食堂,一百个人抢五十份饭,和十个人抢五份饭,抢到的概率是一样的,但那个场面,那个体感,那个精神压力,能一样吗?天津就是那个十个人抢饭的地儿。教育部给的招生计划,作为直辖市,不可能太难看,分到每个考生头上的机会,自然就多了。这是“天津户口”含金量最直观的体现,也是无数“新天津人”削尖了脑袋也要把孩子户口落进来的根本原因。
但是,你千万别以为天津孩子上大学就跟玩儿似的。我们天津人常说一句话,叫“别光看贼吃肉,不见贼挨打”。这顿“打”,在高考前好几年,就已经开始了。
真正的“大逃杀”,不在高三,而在初三。那个决定命运的关口,叫做中考。
天津实行的是极其严格的中考分流政策,差不多就是五五分流。什么意思?就是初中毕业生里,大概只有一半的人能上普通高中,剩下那一半,对不起,请您移步职高、中专、技校。这一刀,切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,不带一点含糊。你高考录取率高,那是因为能有资格坐进高考考场的,已经是被筛选过一轮的“幸存者”了。那些在初中阶段学习稍有落后的孩子,连参加高考这张“入场券”都摸不到。
所以,天津家长的焦虑,是从小学就开始,在初中达到顶峰。补课、刷题、掐尖儿,别人家孩子在玩的年纪,我们这儿的孩子可能半夜十二点还在刷“五三”,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,桌上堆的卷子比人都高。为的是什么?就是为了能挤进那50%的普高名额。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一旦被分流到职高,再想回头考本科,那路子就窄得跟独木舟一样了,理论上有可能,实际上难如登天。
所以你明白了吧?天津的高考本科录取率,这个光鲜的数据,它的分母,是被严格控制过的。它不是全体初中毕业生的本科录取率,而是“成功考上高中的学生”的本科录取率。这背后的残酷,只有身在其中的家庭才能体会。那是一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从孩子十二三岁起,就让整个家庭不得安宁。
再来说说录取的“质量”问题。
百分之八十多的本科率,听着是人人有大学上。但“本科”和“本科”之间,那差距可就海了去了。天津是有两所顶尖学府,南开大学和天津大学,这俩是王牌,是所有天津学子的终极梦想。然后呢?还有一批市属的一本,像天津医科大学、天津师范大学、天津财经大学等等,也都还不错。但再往下,就是大量的普通本科,包括一些民办本科和独立学院。
那个百分之八十多的录取率,是把所有这些学校都算进去了的。你要是想上个985、211,对不起,竞争压力跟任何一个地方比,一点儿也不小。卷得同样昏天黑地。每年南开和天大在天津的招生名额也就那么多,几万考生盯着那一亩三分地,你数学少考两分,可能就直接从南开掉到河北工业大学了。所以,对于那些目标是顶尖学府的“牛娃”来说,天津的“福利”其实很有限。他们面临的压力,是实打实的。
而对于中等偏上的学生来说,天津户口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。他们可能在别的省份只能上个普通一本,但在天津,努努力,是有机会够到一些不错的211高校的。这部分学生,是“高考红利”最大的享受者。
至于成绩再普通一些的,也能上个本科,保个底。这确实避免了很多家庭“孩子没大学上”的恐慌。但上一个普通的、甚至社会认可度不高的民办本科,和上一个好点的专科,在未来的就业市场上,到底哪个更有优势?这又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了。
所以,外界总给天津贴一个标签,叫“高考洼地”。这个词,我们天津人自己听着,心里五味杂陈。
你说它是“洼地”吧,从概率上讲,确实是。你获得一个“本科生”身份的概率,远大于那些“地狱模式”的省份。这是一种结构性的优势,没得洗。但你要说它轻松,那绝对是误解。那种从初中就开始的、近乎窒息的升学压力,那种一半孩子上不了高中的残酷现实,是很多“高地”省份的人们看不到的。我们只是把决战的战场,从高三提前到了初三。用三年的“局部战争”的惨烈,换来了后面三年相对确定的“战局”。
这种模式,塑造了天津一种很独特的教育生态和城市性格。一方面,天津人骨子里有种闲适、安逸,讲究吃、讲究玩、讲究生活品质。但另一方面,在教育这件事上,又卷得无以复加。你能在傍晚的五大道看到悠闲散步的老人,也能在深夜的学区房里看到灯火通明的书桌。这两种景象,并行不悖,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底色。
那个高达80%的本科录取率,就像天津这座城市一样,充满了复杂的层次感。它是一面镜子,照出了户籍制度下的教育资源分配不均;它是一块糖,给了无数家庭一个甜蜜的希望;但它也是一把刀,在看不见的地方,早早地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切割。
所以,下次再看到这个数字,别急着羡慕,也别急着批评。你只需要知道,每一个光鲜数字的背后,都有一本难念的经。而生活在天津的我们,就是一边念着这本经,一边努力想把日子过得舒坦点儿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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