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学日语的第一句就是“こんにちは”(Konnichiwa)。你在课本上学到它翻译成“你好”,于是你觉得只要见到日本人说这一句就行了。但在日本真实的生活场景里,如果你只盯着这一句用,场面会变得很尴尬。
日语里的“你好”并不是一个万能词。它受时间限制,受身份限制,更受场合限制。
我们先说最出名的“こんにちは”。这个词在日语里写作“今日は”。从字面上看,它其实是“今天…”的开头。在古代,完整的句子可能是“今天天气真好”或者“今天你还好吗”。时间久了,后面的话被省略掉,就变成了现在的打招呼方式。
你要注意,“こんにちは”的使用时间通常是从上午十点以后开始,到太阳下山之前。如果你清晨六点在大街上对邻居说“こんにちは”,对方会觉得你还没睡醒。如果你半夜在便利店对店员说这句,对方会觉得你是个不怎么懂礼貌的外国人。
早上打招呼要用“おはよう”(Ohayou)。如果是对长辈、上司或者不熟的人,你一定要在后面加上“ございます”(Gozaimasu),变成“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”。日语里的礼貌级别非常严格。少说后面那几个音节,在对方听来就是一种冒犯。我刚去日本的时候,为了省事直接对打工地点的店长说“おはよう”,结果被旁边的老员工提醒了很久。在职场,宁愿多说几个字,也不要追求所谓的“简洁”。
到了晚上,天黑以后,就要换成“こんばんは”(Konbanwa)。这句词没有所谓的敬语缩写版,不管是面对谁,直接说这一句就可以。
除了这三个按时间划分的词,日语里还有很多“变体”的你好。
比如在公司里。日本职场几乎听不到“こんにちは”。大家见面说得最多的是“お疲れ様です”(Otsukaresama desu)。直译过来是“你辛苦了”,但在实际语境里,它就是“你好”。你进办公室、在走廊遇到同事、去洗手间碰到隔壁部门的人,通通都要说这一句。这是一种职场润滑剂,表示“我看到你在努力工作了”。如果你在办公室里一本正经地跟同事说“你好”,大家会觉得你要宣布什么重大的私人事情,或者你打算辞职了。
再来说说年轻人之间怎么打招呼。如果你和日本朋友非常熟,或者大家都是同龄人,你会听到“うっす”(Ossu)或者“よっ”(Yo)。这有点像英语里的“Yo”或者“Hey”。但这仅限于男性之间,或者非常随意的运动社团。女生之间通常会用更轻快的“ヤッホー”(Yaho)或者是直接叫对方的名字加上“久しぶり”(Hisashiburi,好久不见)。
如果你是在打电话,那么“你好”就变成了“もしもし”(Moshi moshi)。这个词非常有意思。它的来源是“申します”(Moshimasu),意思是“我要说话了”。为什么要说两次?日本有个民间传说,狐狸精变成人以后,没办法连着说两次“もし”。所以大家打电话先连说两遍,是为了向对方证明:我不是狐狸精,我是真人。虽然这只是个传说,但这个习惯保留到了现在。不过要注意,在商务电话里,不能直接说“もしもし”,那是很不专业的行为。正式的职场电话开头应该是“お世話になっております”(承蒙您的照顾)。
说完词汇,我们必须谈谈动作。在日本,光说话是不够的,你得配合点头或鞠躬。
很多初学者说话的时候盯着对方的眼睛看。在中文语境里这代表真诚,但在日语环境里,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打招呼会给对方压力。正确的做法是,一边说“你好”,一边把视线稍微向下移,自然地低一下头。
鞠躬也有讲究。一般的打招呼,上半身倾斜15度左右就可以了。这叫“会釈”(Eshaku)。你不需要像演电视剧那样弯腰90度,那样太夸张了。在日常生活中,尤其是进出商店或者在路上遇到熟人,这种轻微的点头礼是最自然、最得体的。
还有一个细节,就是声音的大小。在日本,打招呼的声音要清脆、干练。你不需要大喊大叫,但也不能含在嘴里。日本人很看重“元気”(Genki),也就是活力。一个有活力的打招呼能瞬间拉近距离。如果你声音太小,对方没听清,他们通常不会追问,而是会产生一种“这个人是不是讨厌我”的误会。
如果你是去日本旅游,在商店或者餐馆里,你其实不需要主动对店员说“こんにちは”。店员会先对你说“いらっしゃいませ”(Irasshaimase,欢迎光临)。这时候,你只需要点头示意,或者回一句“どうも”(Doumo)就行了。“どうも”是一个神奇的词,它既可以表示“你好”,也可以表示“谢谢”,甚至可以表示“再见”。当你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,稍微点个头说一句“どうも”,通常不会出错。
总结一下。如果你想说“你好”,首先看时间。早上用“おはよう”,中午用“こんにちは”,晚上用“こんばんは”。如果是工作场合,一律用“お疲れ様です”。如果是在家里或者面对亲近的人,打招呼的方式会更随性。
别担心发音。日语的元音很简单,就是“a i u e o”。你只要保持语调平稳,不要像说中文那样有明显的轻重音起伏,听起来就会很地道。
最重要的一点是:在日本,不打招呼比说错话更严重。日本人把“挨拶”(Aisatsu,打招呼)看作是评价一个人教养的基本标准。即便你日语说得烂透了,只要你能在对的时间、配合着点头、面带微笑地说出一句合适的问候,对方对你的好感度就会立刻上升。
所以,下次遇到日本人,别只守着那一句“こんにちは”了。先看看手表,再看看对方的身份,选一个最贴切的词说出来。这种细节上的准确,才是你真正掌握这门语言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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