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平凹读ao还是wa

很多人第一次见到“贾平凹”这个名字，脑子里第一反应肯定是“jiǎ píng āo”。这没毛病，因为在《现代汉语词典》里，这个字确实就念āu。如果你在正规播音场合，或者参加普通话水平测试，念āu是唯一的标准答案。但是，如果你去问贾平凹本人，或者去他的老家陕西丹凤走一圈，你会发现大家全都叫他“jiǎ píng wā”。

这个读音的分歧，其实藏着一段挺有意思的个人史，也反映了中国地域文化和标准化语言之间的那种微妙冲突。

咱们先从源头说起。贾平凹出生在陕西省商洛市丹凤县的一个小山村。在陕西关中和商洛一带，方言里有个非常普遍的习惯：称呼小孩子的时候，喜欢在名字后面加个“娃”字。比如小明叫明娃，小强叫强娃。贾平凹的小名就叫“平娃”。这在当地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，听起来亲切、接地气，带着一股秦岭山脉里的泥土味。

后来他要上学，要起个正式的名字。他母亲是个有心思的人，觉得“娃”字虽然叫着顺口，但写在纸上显得不够“文雅”，不像个读书人的名字。于是她找了一个跟“娃”字读音相近，但看起来很有个性的字——“凹”。在当地的土话里，“凹”和“娃”的读音其实是能对得上的。他母亲觉得，这个字长得很有意思，像个坑，又像个盆，有一种谦逊、低调的感觉。

所以，贾平凹这个名字从诞生的那一刻起，它的主人就是冲着“wā”这个音去的。这就是语言学里常说的一个原则，叫“名从主人”。意思是一个人的名字怎么读，得听他本人的，或者听他长辈起的那个音，不能全看词典怎么写。

但是，问题随之而来。贾平凹后来成了大作家，名气越来越大，走出陕西，走向了全国。外地读者不了解陕西地方志，也不认识他老家的人。大家看着报纸、看着书封面上的那个“凹”字，自然而然就按照字典里的标准读音念成了“āu”。

我曾经听过一些文学圈的朋友聊起这个细节。在很多正式的颁奖典礼或者是文学研讨会上，主持人往往会很纠结。如果念“āu”，显得专业、符合普通话规范，但听起来总觉得生分，甚至有点别扭。如果念“wā”，又担心台下的观众听不懂，或者觉得自己普通话不标准。

事实上，贾平凹本人对这件事的态度挺随和的。他在接受采访时专门回应过。他说，在老家，大家都叫他“平娃”；在北京或者其他地方，大家叫他“平凹（āu）”。他觉得都没关系，只是个代号。但他自己签名的落款，或者跟乡亲们聊天时，他认定的那个自我，始终是那个“平娃”。

这里面其实涉及到一个逻辑：咱们到底是该尊重字典，还是该尊重习惯？

如果你是个严谨的学生，追求考试不扣分，那你就记准了，字典里只有“āu”。但如果你想显得懂行，想跟这位作家拉近一点距离，或者在聊文学史的时候表现得更专业，念“wā”会让你看起来更像个“圈内人”。这就好比我们读老舍的“舍”，标准读音是第四声shè，但如果按照他本人的意愿和老北京的习惯，很多人会读成第三声shě。

再说回这个“凹”字。贾平凹曾经开玩笑说，他觉得自己的人格和写作风格，跟这个“凹”字真的很像。他写的东西，关注的都是底层、土地、秦腔，还有那些生活在褶皱里的人。他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，就像那个凹下去的字形一样，去承接生活里的苦难和烟火气。这种自我定位，其实比名字到底怎么读更重要。

而且，你发现没有，在中国的地名或者人名里，这种“读音特例”非常多。比如六安的“六”读lù，铅山的“铅”读yán。这些都是为了保护当地的文化记忆和历史传承。贾平凹的这个名字，其实就是陕西关中文化的一个活标本。

如果你现在去西安旅游，在书店里看到他的书，或者在秦腔剧场里听到有人提起他，你试着说一句“贾平wā”，旁边的老陕肯定会觉得你这人懂生活，是个实在人。但如果你在大城市的写字楼里，做一个正式的PPT演示，念“贾平āu”则是最稳妥的选择，不会让听众觉得你读了错别字。

多说一句，关于这个读音，还有个好玩的现象。很多年轻人因为受过系统的普通话教育，本能地排斥地方读音。他们觉得，既然国家推广普通话，那就得按照拼音方案来。这种想法也没错，效率最高。但文化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复杂性和多样性。如果全中国的人名、地名都严格按照词典的一二三四声来念，那我们可能会失去很多关于家乡、关于童年的温情记忆。

所以，到底读哪个？我的建议是：在生活里，我们要知道它背后那个“平娃”的故事，那是作家的根；在正规场合，我们要尊重通用语言的规则。这并不矛盾。

总结一下，这件事其实很简单。逻辑链条是这样的：他妈起名字时想叫他“平娃”，但为了好看选了“凹”字；字典规定这个字念“ao”；作家本人更喜欢“wa”，但也不反对大家念“ao”。

作为读者，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读音去争个面子红脖子粗。你只要知道，当你念出“wa”这个音的时候，你触碰的是秦岭深处的一块泥土；当你念出“ao”这个音的时候，你对接的是现代汉语的标准化逻辑。

这就像喝茶，有人喜欢用盖碗，有人喜欢用保温杯。盖碗讲究，保温杯方便。只要最后喝到嘴里的是那股醇厚、地道的秦地苦涩与甘甜，名字怎么叫，其实也就是个打招呼的方式而已。

所以，下次如果你跟朋友去西安旅游，路过他的故居或者工作室，你可以假装不经意地提一句：“嘿，你知道吗，贾平凹其实应该念wa。”这个时候，你分享的不仅仅是一个读音，而是一个关于身份认同和文化根脉的小常识。这比单纯纠结对错要高级得多。

记住，语言是活的，它长在人的嘴里，而不是死在纸面上。贾平凹的“凹”，就是中国当代文学里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文化注脚。你读它的时候，能感受到那种从土里长出来的韧劲，这比什么拼音标准都更有生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