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我打球,要是乒乓球踩扁了,总喜欢拿开水烫一下,让它鼓回来。那时候的球闻起来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,甚至有点刺鼻。这种味道其实就是赛璐珞(Celluloid)的味道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乒乓球几乎就是赛璐珞的代名词。
赛璐珞这种材料很有意思。它是人类发明的第一种热塑性塑料,主成分是硝化纤维和樟脑。这种材料弹性特别好,硬度也够,做成乒乓球后,击球的感觉非常脆。但是,赛璐珞有一个致命的缺点,就是极度易燃。以前有些小孩子顽皮,会把碎掉的乒乓球收集起来点火玩,那火苗蹿得非常快。
因为易燃,赛璐珞球在储存和运输上是个大麻烦。以前出口乒乓球,船公司甚至把它当成危险品对待。而且赛璐珞在生产过程中并不环保,对工人的身体也有一定伤害。所以,到了2014年前后,国际乒联决定全面推动器材改革,把乒乓球的材料从赛璐珞换成了新型的高分子塑料。
现在的乒乓球包装上经常能看到“40+”的字样。这个“+”其实就代表了材料的变革。现在主流的乒乓球材料主要有两种:一种是醋酸纤维素,另一种是ABS塑料。
先说醋酸纤维素。这是第一代“新材料球”用的材料。它克服了易燃的问题,安全性提高了很多。但是,早期的醋酸球口碑并不好。很多专业球员反映,这种球打起来感觉“发肉”,没有赛璐珞那么脆,而且非常容易碎。有时候一场比赛下来,能打坏好几个球。这种材料吸水性也比较强,天气潮湿的时候,球的弹跳会变得很奇怪。
后来,ABS塑料成了市场的主流。ABS就是丙烯腈-丁二烯-苯乙烯共聚物。这种材料你肯定不陌生,你家里的乐高积木、家电的外壳,很多都是ABS做的。ABS塑料做出来的乒乓球,韧性非常好,非常耐打。现在我们去球馆,一个球如果不踩到,打上几个星期甚至一两个月都不容易坏。而且ABS受温度和湿度的影响比较小,球的圆度也做得更好。
如果你细心观察,会发现现在的球比以前稍微大了一点点。以前的赛璐珞球标准直径是40毫米,而现在的“40+”球,直径其实在40.2毫米到40.6毫米之间。别看只多了零点几毫米,配上新材料,球的速度和旋转都下降了。
材料改变了,打球的感觉也就全变了。赛璐珞时代,乒乓球讲究的是精细的旋转,那时候的防守型打法,也就是“削球手”还很有生存空间。但是换成ABS材料后,球的旋转减弱了,阻力增加了。这意味着球员需要更大的力量才能打出有杀伤力的球。现在你会发现,职业比赛里力量型选手越来越多,那种靠蹭一下、带一下的灵巧打法越来越难混了。
制作工艺上,现在的乒乓球也分两种。一种是有缝球,一种是无缝球。有缝球是模仿老工艺,把两个半球体粘合在一起。这种球的圆心在合缝线上,打起来重心比较稳。无缝球则是用模具一体成型的。理论上无缝球每个点的厚度都一样,弹跳更均匀。但目前国际大赛上,主流还是使用有缝的ABS球。
那么,怎么判断你手里这个球是什么材料做的?
最简单的办法是看标识。如果球上印着“40+”,那它肯定不是赛璐珞,而是某种新材料。如果你想更确切地知道是不是ABS,你可以听声音。ABS球敲在球台上,声音比老球要沉闷一些,没那么清脆。而且ABS球的表面通常有一种磨砂感,不像赛璐珞球那么光滑。
如果你手里还有十几年前剩下的老球,你可以闻闻。赛璐珞球放久了会有一股浓郁的樟脑味,而现在的ABS球几乎没有味道。
现在的乒乓球生产非常严苛。一个合格的比赛用球,重量必须在2.67克到2.77克之间。厂家会用机器自动测量球的圆度和硬度。如果一个球左右两边的硬度不一样,打起来就会乱跳。ABS材料的化学稳定性非常好,这让大批量生产高质量、高一致性的乒乓球变得比以前容易了。
虽然很多老球友怀念赛璐珞那种轻盈、极速的感觉,但材料的更迭是逻辑必然。安全、环保、耐用,这三点是ABS胜出的核心原因。而且,这种改变也确实让乒乓球比赛的回合数变多了,观赏性在某种程度上有所提升,因为球速慢了,人眼更容易跟上球的运行轨迹。
现在的乒乓球虽然看起来只是个白色的塑料小圆球,但它背后的材料演变,其实就是化工技术进步的缩影。从危险易燃的赛璐珞,到性能不稳的醋酸纤维,再到如今成熟稳定的ABS塑料,每一次材料的变迁,都直接影响了这项运动的打法和走向。
下次你在球场上挥拍的时候,可以感受一下。你击打的不仅是一个塑料球,更是经过了几十年化学改良后的工业结晶。它更结实了,也更听话了,虽然少了一点当年的“脾气”,但它确实让这项运动变得更普及、更安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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