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觉得软笔书法离生活很远,或者觉得那是老爷爷才玩的东西。其实不是。只要你开始写,你会发现这是一种低成本的解压方式。想学好软笔书法,不需要你有什么惊人的天赋,只需要你搞清楚几件最基础的事:工具怎么挑、手怎么拿笔、笔尖怎么动。
首先说工具。新手最容易在买东西上花冤枉钱。你不需要买那种几百块一支的纯狼毫笔,那种笔太硬,新手控制不住。也不要买纯羊毫,太软了,像没骨头一样,新手写出来的字全是趴着的。去买一支“兼毫”笔。兼毫就是里面用硬毛(比如狼毫),外面裹着软毛(比如羊毫)。这种笔有弹性,又带一点硬度,最适合控制。
纸不要直接用那种洁白光滑的宣纸。那种纸叫生宣,吸水性太强,你笔尖刚落下去,墨水就洇成一团黑疙瘩了。新手去买“元书纸”或者带格子的“半生半熟”宣纸。这种纸对墨水的吸收速度适中,能让你看清楚每一笔是怎么走的。墨水买最普通的“一得阁”或者类似的液态墨就行,不需要自己磨墨,那是浪费时间。
拿到笔后,第一步是抓笔。有个专业的词叫“五指执笔法”。简单说,就是大拇指按住笔杆,食指和中指从外面勾住,无名指从里面顶住,小指贴在无名指下面辅助。你的手心要空,就像握着一个鸡蛋。为什么要这么拿?因为软笔不是铅笔,它不是靠手指头在那划拉,它是靠手腕甚至胳膊的力量在动。手心空了,你的手腕才能灵活地转动。
坐姿也很关键。你的胸口离桌子大概一拳的距离,两脚放平。别翘二郎腿,否则你的重心是歪的,写出来的字也会斜。
接下来进入核心:怎么用笔。软笔和硬笔最大的区别在于“压力”。写圆珠笔时,你用力按和轻轻写,笔画粗细差不了多少。但软笔不同,你往下按(这个动作叫“蹲”或“按”),笔画就变粗;你往上提(这个动作叫“提”),笔画就变细。
写每一个笔画的时候,都有三个阶段:起笔、行笔、收笔。
起笔不能直接拍在纸上。你要有一个“藏锋”的动作。比如写横画,笔尖先往左边点一下,再往右边拉。这样做出来的笔画开头是圆润的,不是尖刻的。
行笔过程中,最重要的是“中锋行笔”。意思是你的笔尖要始终在笔画的正中间。如果笔尖歪到一边去了,笔画的一侧会很光滑,另一侧会毛糙,这叫“偏锋”,是初学者最常犯的错误。
收笔不能直接把笔拎起来。横画写到头,要往回带一点,或者稍微按一下再提起来。这叫“回锋”。
咱们具体说一下几个基础笔画的写法。
横画:逆锋起笔,往右行笔,最后稍微下按,回锋收笔。
竖画:像水滴一样。起笔要重,往下走的时候手要稳,如果是“悬针竖”,最后慢慢提笔出尖;如果是“垂露竖”,最后要往回缩一下。
撇和捺:这是最难的。撇要像甩鞭子,开头重,结尾快且稳。捺要像大刀,斜着下来,中间加力按下去,最后平着划出去。
你刚开始练的时候,手一定会抖。这很正常。就像你刚去健身房举哑铃,肌肉没形成记忆。解决办法不是快写,而是慢写。慢到你能看到笔毫(笔尖上的毛)是怎么弯曲的。如果你写得太快,那是为了掩盖你控制不住笔的事实。
每天练多久?不要一上来就练三四个小时。你的手腕受不了,大脑也会疲劳。每天半小时到一小时就足够了。但是,这半小时你要盯着一个字练,而不是把一本字帖从头到尾描一遍。
选字帖也很关键。我建议从隶书或者楷书开始。隶书比如《曹全碑》,字形扁扁的,很稳,能帮你找准重心的感觉。楷书建议从颜真卿的《勤礼碑》或者《多宝塔碑》开始。颜体字厚重,笔画交代得非常清楚,不像赵孟頫或者欧阳询的字那么讲究精细的技巧,对新手比较友好。
练习的时候,不要直接“临摹”。先看,看这个字的横在哪起笔,是在格子的中线以上还是以下。看这个字哪个部分最宽,哪个部分最窄。这叫“读帖”。看明白了再写,写完一个,把你的字和字帖上的字对比。你会发现,可能你的横写短了,或者你的撇写斜了。发现了差距,下一个字再调整。这种带脑子的练习,比你盲目写一百个字都管用。
还有一个细节,就是洗笔。写完之后,一定要把笔毛里的墨冲干净,然后把水挤干,顺着笔毛捋尖,挂起来晾干。如果你不洗笔,墨汁干了会把笔毛粘成一坨硬邦邦的东西,下次用的时候,笔尖就开叉了,这笔基本就废了。
最后想说一下心态。软笔书法是一个长线的事情。你可能练了一个星期,觉得自己写的还是像蜘蛛爬。这太正常了。这时候不要去想什么艺术感,也不要去想能不能写出一幅作品送人。你只需要关注你的手能不能听话,能不能让笔尖准确地停在你想要它停的地方。
而且,不要怕浪费纸。那一刀元书纸很便宜,就是让你随便涂鸦的。当你写完一整刀纸,你会发现你的手不抖了。这就是进步。书法不是什么玄学,它本质上是对精细肌肉的控制力训练。你写得越多,你的大脑和手指之间的连接就越强。
但是,一定要保持练习的频率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练不好的。如果你今天没时间,写十个字也比不写强。逻辑很简单:肌肉记忆需要不断的刺激。如果你停了一个星期,你的手感就会退化,再练的时候又要重新找感觉。
总而言之,买一套基础的工具,找一本颜真卿的字帖,每天慢悠悠地写几个字。不要追求快,不要追求多,把每一个横和竖写扎实。只要你在这个过程中觉得安静,觉得舒服,那你已经入门了。剩下的,交给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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