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一提到颜真卿,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那种粗壮、雄浑的楷书。但如果你问颜真卿的书法到底是什么字体,简单的回答是“楷书”,但准确的回答应该是:他主要以楷书闻名,同时在行书上也有极高的成就,他的书风演变过程其实就是大唐气象从秀丽转向雄壮的过程。
我们先说大家最熟悉的楷书。颜真卿的楷书被后人称为“颜体”。在书法史上,颜体楷书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。在颜真卿之前,大家学的都是王羲之那一派的风格,追求的是灵动、清秀、委婉,字形通常比较瘦长。但颜真卿把这种审美给彻底翻过来了。
如果你去博物馆看颜真卿的《颜勤礼碑》或者《颜家庙碑》,你会发现这些字长得非常“厚实”。这种厚实不是简单的把笔画写粗,而是一种肌肉感。书论里有个词叫“筋骨”,颜真卿的字就是筋骨强壮的典型。他的横画相对较细,但竖画和捺画非常粗壮。这种粗细对比让字看起来有一种向外扩张的力量感,书法界管这个叫“外拓”。
这种“外拓”的结构,让颜真卿的楷书看起来像是一个挺胸抬头、肩膀宽阔的壮汉。相比之下,欧阳询的楷书就像是一个穿着盔甲、身形紧凑的剑客。颜真卿之所以写成这样,和当时的社会环境有直接关系。盛唐时期,大家的审美就是喜欢这种大气的、饱满的东西,就像唐代的雕塑和绘画一样,追求一种厚重的力量。
但是,颜真卿的楷书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魁梧的。如果你是书法初学者,可能练过他的《多宝塔碑》。那是他四十多岁时写的,那时候的风格还没完全定型。里面的字迹还能看到很多前人的影子,比较严谨、工整,甚至带有一点点秀气。如果你想学颜体,从《多宝塔碑》入门比较快,因为它的规矩很清楚,好上手。但如果你追求颜真卿那种真正的神韵,还得往后看他六十多岁、七十多岁时的作品。
除了楷书,颜真卿的行书也非常厉害,甚至在很多专业书法家眼里,他的行书地位比楷书还要高。这里必须提到那篇被称为“天下第二行书”的《祭侄文稿》。
很多人第一次看到《祭侄文稿》的时候,会觉得这写得什么呀?乱七八糟的,还有很多涂改。但你要是了解了背后的故事,就会明白这张纸为什么值钱。那是安史之乱的时候,颜真卿的堂兄和侄子颜季明为了保卫国家牺牲了。颜真卿后来找到了侄子的头颅,悲愤交加之下写了这篇祭文。
写这篇字的时候,颜真卿根本没想着要当什么书法家,他完全是在宣泄情感。所以你可以看到,有的地方墨很浓,有的地方又是枯笔,有的地方写错了直接拿笔抹掉。这种真实的情绪波动,让字迹产生了一种极强的感染力。这和那些安安静静在书房里临帖写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。在行书里,颜真卿表现出了一种极其自然的、不加雕琢的美。
所以说,如果你要研究颜真卿的字体,你得把楷书和行书分开看。他的楷书是“立规矩”,建立了一种全新的、属于盛唐的审美范式;他的行书则是“破规矩”,展示了一个人在极端情绪下如何用笔墨表达灵魂。
练习颜真卿的字体其实挺有门槛。很多人学颜体容易写成“死肉”,就是看着很粗、很黑,但没有气韵。这是因为没掌握好他的发力方式。颜真卿写字是用“中锋”,就是笔尖始终在笔画的中间运行。这样写出来的线条才圆润、饱满,像是一根实心的钢筋,而不是一根空心的管子。
如果你想在家试着写写,我建议你先观察他的横画。颜体的横往往不是平的,而是稍微带一点弧度,而且起笔和收笔的动作非常果断。他的钩画也很有特色,力量感十足。你可以试着先把字写大,在大的结构里去体会那种向外撑开的感觉。
另外,颜真卿的字体里藏着他的性格。他是一个非常刚直的人,最后为了朝廷,在叛军面前宁死不屈,最后被害。这种浩然正气直接反映在他的字里。所以大家常说“书如其人”,在颜真卿身上体现得最明显。如果你性格比较急躁,写颜体能让你沉得下气,因为那些厚重的笔画需要你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,不能投机取巧。
总结一下,颜真卿的书法主要是楷书(颜体)和行书。他的楷书以雄浑、饱满、外拓著称,打破了以前那种纤细的风格;他的行书则以真挚、豪放、厚重见长。他不仅仅是创造了一种字体,他是把那个时代的自信和力量,全都揉进了墨水里。
对于现代人来说,不管你练不练书法,看颜真卿的字都能感受到一种“稳”。在这个节奏这么快的时代,这种厚重感其实挺治愈的。如果你去西安碑林博物馆,亲眼看到那几块巨大的颜碑,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正义感,是任何印刷品都传达不出来的。这就是颜真卿字体的魅力,它不只是字,更是一种人格的立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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