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末我去参加了红十字会急救员培训,拿到了心肺复苏(CPR)和自动体外除颤器(AED)的证书。之前我总以为救人靠的是医护人员,自己只要打个电话就行。在模型上按压了整整一天后,我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在课堂上学到的第一个硬知识,是人一旦心跳骤停,大脑耐受缺氧的时间只有4到6分钟。医学上把这叫做黄金4分钟。根据国家心血管病中心的数据,中国每年有超过100万人发生院外心脏骤停,但抢救成功率不到1%。救护车赶到现场通常需要十分钟以上,如果在场的人什么都不做,患者存活的概率基本为零。
很多人以为心脏骤停的人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,突然捂住胸口倒地。教练告诉我们,现实中很多患者倒地后,还会出现像鱼离水一样张嘴倒气的情况。医学上称之为“濒死喘息”。不少人误以为患者还在自主呼吸,因而耽误了按压。美国心脏协会(AHA)指南明确指出,只要患者没有反应,且呼吸停止或呼吸不正常,就必须立刻当成心脏骤停来处理。
实际操作比我想象的费力得多。心肺复苏的按压深度是5到6厘米,频率是每分钟100到120次。在假人身上按压时,仪器会显示按压力度。刚开始我光靠手臂发力,按了不到三十下,手臂就开始发酸,深度根本达不到5厘米。教练纠正了我的姿势:必须双膝跪在患者身侧,两臂伸直,肘关节不能弯曲,双肩要正好在患者胸骨的正上方,靠上半身下沉的重量向下压。
按压还要注意让胸壁完全回弹。如果手一直压在胸口不抬起来,心脏就无法回流血液,下一次按压就泵不出血。很多新手害怕把患者的肋骨按断而不敢用力。教练直接告诉我们,在真实的急救中,肋骨骨折或肋软骨断裂发生率超过30%。但骨折可以愈合,心跳停了人就没了。按断肋骨不是施救过错,不敢用力按导致患者脑死亡才是遗憾。
遇到有人突然倒地,标准的操作步骤非常直接:
第一步,先观察周围环境是否安全。如果现场有车流、火灾或电线脱落,先确保自己安全再上前。
第二步,双手用力拍打患者双肩,对着两侧耳朵大声呼喊:“你怎么了?”同时低头观察胸部起伏,时间控制在5到10秒内。如果患者毫无反应,也没有正常呼吸,立刻判定为心脏骤停。
第三步,立即指定现场具体的人求助。不要对着人群喊“来人帮忙”,这样大家容易互相推脱。直接指着某个人说:“穿黑衣服的先生,请你立刻拨打120,并且去把最近的AED拿过来。”
第四步,马上开始胸外按压。跪在患者右侧,一只手的掌根放在患者两乳头连线正中间的胸骨下半段,另一只手叠放在上面,十指交叉相扣,手指翘起离开胸壁。垂直向下用力压,按压和人工呼吸的比例是30比2。如果你没有学过人工呼吸,或者没有阻隔面罩,AHA指南建议可以直接做“单纯胸外按压”,不间断按压,直到急救人员到达。
第五步,AED拿到后,立刻开机。现在的AED全是全自动语音提示。开机后,撕开电极片包装,按照图示贴在患者胸部:一片贴在右上胸锁骨下方,另一片贴在左乳头外侧下方。插上插头后,仪器会自动分析心律。当仪器提示“正在分析”或“建议电击”时,必须大声喊“大家都退后,不要碰患者”,确保没人接触患者,然后按下电击键。电击完成后,立刻继续胸外按压,两分钟后AED会自动进行下一次分析。
培训结束时,我的手掌通红,膝盖发青,全身衣服都被汗湿透。两个小时的实操换来了肌肉记忆。急救知识只看文字是没有用的,不亲手压几百次,到了紧急关头双手一定会发软。花一天时间学好这项技能,在关键时刻,你真的能把一条命拉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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