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写横折的时候,总觉得拐弯的地方很肉,或者生硬得像根折断的木棒。其实横折不是两个笔画的简单相加,它是一个动作的连续转场。
如果你仔细看书法家写的字,你会发现横折的那个转角处,往往有一个隆起的“小肩膀”。这个地方写好了,整个字的精神就提起来了。写不好,字就显得软塌塌的。
我们先说横的部分。起笔要有一个入纸的动作,不要直接平着滑进去。很多人写横的时候力道是一样的,这不对。横画应该是左边稍重,中间略细,到了快要转弯的地方,力道要稳住。
最关键的地方来了,就是那个“折”。很多人的误区是到转弯处直接把笔往下拉。这样写出来的弯是一个圆弧,没有棱角。正确的做法是,当横画走到尽头,你要把笔锋稍微提起来一点,然后向右上方顺势带一下。这个动作非常小,可能只有一两毫米。接着,顺着这个势头向右下方按下去。
这个“按”的动作,在书法里叫“蹲笔”或者“顿笔”。这个动作就像你走路突然要往右转,你得先停一下,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。按下去之后,笔尖的压力会变大,这时候再发力向下拉。
向下走的时候,也不是垂直往下。大多数情况下,横折的竖画部分要稍微向内倾斜一点点。如果你写的是“口”字或者“田”字,左右两边的竖都要往中间缩,这样字才显得紧凑。如果你把横折的竖写得笔直,甚至向外撇,这个字看起来就是散的,像个没关紧的盒子。
关于力度的分配,你要记住:横轻竖重。横画可以写得灵动一些,但竖画必须稳如泰山。在转折的那个点,压力是最大的。你可以去观察一下颜真卿的字,他的横折转角处非常厚实,那个“肩膀”非常宽。而欧阳询的字,转角处就很凌厉,像刀砍出来的一样。
我们在练习的时候,可以分三步走。
第一步,只练那个转折点。找一张废纸,不停地重复“提、按、拉”这三个连贯动作。你要感觉到笔尖在纸上有一个翻转的过程。如果你用的是硬笔,比如中性笔或钢笔,道理是一样的。你需要在转弯的地方稍微停顿,加一点压力,折角的形态才会出来。
第二步,注意角度。不是所有的横折都是九十度。写“月”字的时候,横折的钩比较长,竖要直;写“口”字的时候,横短竖也短,角度要往里收。你可以试着调整横和竖的比例,感受一下重心是怎么变化的。
第三步,控制速度。很多人写字快,一快就容易把横折写成一个圆弧。你要学会“慢”。在横画快结束的时候减速,在转折的地方停住,做完按压动作后,再匀速向下拉。
有个很实用的技巧:当你按下去准备往下拉的时候,想象你的笔尖在刻木头。那种阻力感能帮你控制住线条,不至于打滑。
我见过很多初学者,他们太想写出那个棱角,结果把转折处写得像个巨大的肉疙瘩。这就是按得太重了,或者停顿时间太长。你要明白,那个棱角是笔锋转换方向产生的自然结果,而不是你故意在纸上画个圈涂黑出来的。
还有一个细节,就是横折转弯后的那一竖,长度一定要够。如果横写得很长,竖写得很短,这个字就显得头重脚轻。比例的协调和动作的准确同样重要。
如果你用的是铅笔或钢笔,不要指望能写出像毛笔那样夸张的粗细对比,但你可以通过按压的力量来实现结构上的清晰。在折角处加重一点力量,然后迅速向下走,这种力度的变化会让你的字看起来很有节奏感。
你可以去看看《九成宫醴泉铭》,里面的横折非常多。仔细观察那些转角,有的方,有的圆。你会发现,虽然形态各异,但每一个转角都有一个清晰的受力点。
写好横折,其实就是学会处理“惯性”。横画向右走是一个惯性,转折就是打破这个惯性,建立一个新的向下走的惯性。在这个过程中,你的手必须是稳的,心态也要稳。不要怕写得丑,多去感受笔尖和纸面摩擦的感觉。
最后说一个常见的毛病,就是“断气”。很多人写横折,横写完了,笔尖离开了纸面,然后再点一下写竖。这样写出来的横折是断开的,没有神采。一定要一笔完成,中间的提按动作是在不离纸的前提下完成的。
你现在可以拿出一支笔,试着写一个“目”字。注意观察里面那两个横折。试着在转弯的时候稍微提笔、侧压、再下拉。你会发现,只要你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存在,你的字很快就会发生变化。
写字这事,懂了道理只是第一步,剩下的全靠肌肉记忆。横折是基础里的基础,练好了它,你的字至少能好看一半。不要觉得枯燥,当你能随心所欲地控制那个转角的方圆时,你会发现写字其实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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